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打谷寨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打谷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打谷寨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罗老汉了结的。
罗老汉当时正落脚在打谷寨,替人写状纸,写完自己先叹气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罗老汉拿了竹篮,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恶祟的巢穴。
恶祟不是好惹的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。罗老汉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打谷寨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罗老汉把竹篮摆在打谷寨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打谷寨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打谷寨人给罗老汉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打谷寨一带。
志怪故事在打谷寨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打谷寨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打谷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