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在外垅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苏秋菊当时正落脚在外垅坳,尝一口就知道少什么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苏秋菊连着三夜守在外垅坳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她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先讲理,讲不通就设局,用一场大火逼她们退。
匪患不是好惹的。山口的匪人拦路,抢粮也抢人。苏秋菊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外垅坳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苏秋菊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按她自己想出来的路数办。第五天夜里,外垅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苏秋菊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铜镜。外垅坳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外垅坳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老百姓在外垅坳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