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,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天目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吕招娣是那年来天目山的,记得每个香客的样子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吕招娣拿了玉簪,落到地上会自己转,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瘴气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吕招娣差点没回来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,吕招娣把玉簪摆在天目山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天目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吕招娣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天目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天目山人此后每年都到天目山一带一炷香。
志怪故事在天目山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天目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天目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