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，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西塘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西塘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唐老栓是本地的木匠，墨斗一弹一条直黑线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唐老栓在本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青蛇。屋后草木一动，站出个穿青衣的姑娘，说话细声细气。它没有伤他，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唐老栓把石磨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唐老栓要出远门，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，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，衣鞋都湿透了。
唐老栓临终把两半石磨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本地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青蛇站在山坡上，看了他很久。
志怪故事在西塘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西塘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塘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