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太行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势如刀削，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，抬头看不见顶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太行山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太行山的宋老倌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那年太行山大旱，宋老倌在太行山一带寻水，碰上了判官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宋老倌把石磨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宋老倌要出远门，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，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，衣鞋都湿透了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太行山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志怪故事在太行山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太行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太行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