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发蓝,苍山的影子整天压在水面上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洱海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洱海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石老翁是本地的农夫,一双手粗得能当砂纸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洱海大旱,石老翁在洱海一带寻水,碰上了灯花妖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灯花妖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洱海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石老翁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洱海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洱海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洱海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洱海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