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五里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五里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五里畈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沈秋菊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荷包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本地来找沈秋菊,说我们走吧。沈秋菊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五里畈口堵住了她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沈秋菊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沈秋菊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五里畈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有一年沈秋菊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荷包的另一半。
五里畈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五里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五里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