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嵩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嵩山边上有一处堤坝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嵩山的林婆婆。四更天去地里起菜，为人厚道。她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罗盘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林婆婆家里穷，姑娘家也不宽裕。她们约在这一带的那棵老树下，说等林婆婆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，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嵩山口堵住了她们，把她拖了回去。林婆婆被打断了一条腿，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她听说她病重的时候，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，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她在坟前站了半夜，天没亮就走了。
林婆婆临终前把两半罗盘合在一起，让人埋在这一带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，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嵩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：越是离奇的，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，时辰清楚，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，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放到今天看，嵩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