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桑园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桑园岭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吴广田是附近的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,可那人没能跟他过完。他手里留着半件棋盘——另外半件,早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吴广田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附近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吴广田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吴广田没去,只把棋盘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吴广田后来再没娶。他在桑园岭一带搭了间小屋,替人看山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,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吴广田临终前把两半棋盘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附近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桑园岭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桑园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桑园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