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龙虎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有个江湖游医在龙虎山横行了半辈子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附近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鱼符。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,一半在岸上,一半在水里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龙虎山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龙虎山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最后那晚,龙虎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蛟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他抱着鱼符跑到龙虎山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龙虎山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龙虎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龙虎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