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林密,青苔爬满石阶,湿气能拧出水来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城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青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青城山的一个刀笔师爷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此地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三尺深,真挖出一只罗盘。指针指的不是南,是这地方最要紧的方向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青城山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此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山洪。雨下到后半夜,哗的一声谷里就满了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罗盘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青城山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青城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老百姓在青城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