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白鹭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鹭坞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白鹭坞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彭老汉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秤杆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本地来找彭老汉,说我们走吧。彭老汉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白鹭坞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秤杆塞回彭老汉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多年以后,白鹭坞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本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彭老汉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秤杆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白鹭坞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鹭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