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七星岩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七星岩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李长庚是七星岩人,认得街上每一声不寻常的响。他年轻时做过一件事,从没跟人提过,也没敢想过。
年轻时候,李长庚曾在这一方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木鱼交给了他,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李长庚答应了。
孩子走以后,李长庚才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。他拿着那笔谢礼,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怕。
有一年七星岩来了个外地人,说是寻亲的。他问遍了全村。李长庚躲在屋里,听着那人的声音,手心全是汗。
他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他不知道,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,喊了一声'恩人'。李长庚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这事传到今天,成了七星岩的一句土话:不怕欠钱,怕欠心里那笔。谁做了亏心事,老人就拿这句话点他一句。
七星岩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七星岩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星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欠了就要还,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