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南坡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南坡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话讲,南坡坳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劣绅孙老爷身上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这一带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玉簪。落到地上会自己转,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南坡坳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这一带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塌方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开山的人先敬山神,再动第一锄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南坡坳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南坡坳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南坡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