苇荡一片连一片,水路多得像迷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洋淀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白洋淀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白洋淀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李玉簪当时正落脚在白洋淀,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,一滴不洒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李玉簪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蜃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,李玉簪差点没回来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李玉簪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闻到海腥味就闭眼,走回头路三步。三日之后蜃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,白洋淀人给李玉簪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白洋淀一带。
白洋淀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放到今天看,白洋淀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洋淀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