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七星岩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七星岩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蒋家婆本来是要路过七星岩的。她在七星岩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蒋家婆拿了铜镜,照出的不是人脸,是照镜人做过的事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蝗虫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江湖游医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暗地里给蝗虫递了消息。蒋家婆腹背受敌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蒋家婆动手了。蝗虫在雨里现了形,被铜镜照得无处可躲。
蒋家婆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铜镜。七星岩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七星岩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七星岩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星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