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云雾村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云雾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云雾村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吕月娘本来是要路过云雾村的。她在云雾村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吕月娘拿了棋盘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恶祟的巢穴。
吕月娘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,云雾村人人自危。江湖游医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关键那一夜,吕月娘把棋盘摆在云雾村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云雾村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吕月娘走的时候只带走了棋盘。云雾村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云雾村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老百姓在云雾村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