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龙虎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龙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龙虎山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卢生员,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女的姓什么,老辈人说法不一,只知道小名叫阿秀。卢生员手里留着半件墨锭,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卢生员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这一方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卢生员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龙虎山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墨锭塞回卢生员手里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墨锭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志怪故事在龙虎山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放到今天看,龙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龙虎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