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晒谷铺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晒谷铺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晒谷铺的罗老栓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罗老栓替人送东西,路遇老龟。它托他捎一样酒葫芦到这一带的另一头。罗老栓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老龟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晒谷铺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罗老栓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罗老栓走了。下葬那天,晒谷铺一带来了一群老龟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晒谷铺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志怪故事在晒谷铺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晒谷铺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