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峰朝金顶，山道上终年有雾，走三步就不见人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武当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武当山的卢阿公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卢阿公在这一方的一处石洞里碰见春神。院里的冻土一夜化开，田埂上坐着个骑青牛的小儿。它没有伤他，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：春神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卢阿公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武当山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卢阿公走了。下葬那天，武当山一带来了一群春神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武当山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武当山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放到今天看，武当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武当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