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,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九华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刘素娥是这一方的人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她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,可那人没能跟她过完。她手里留着半件瓦罐——另外半件,早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
她们在这一方的庙里立过誓。刘素娥把瓦罐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九华山口堵住了她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刘素娥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她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她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她把那半件瓦罐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刘素娥临终前把两半瓦罐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这一方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九华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老百姓在九华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