潭水黑得照不出人影,扔块石头半天听不见回声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黑龙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黑龙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此地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蒋举子是那年来黑龙潭的,背得下整本蒙学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蒋举子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邪疫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邪疫不是好惹的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蒋举子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黑龙潭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蒋举子把铜钱摆在黑龙潭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黑龙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蒋举子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黑龙潭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黑龙潭人此后每年都到黑龙潭一带一炷香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黑龙潭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黑龙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黑龙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