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宏村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宏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宏村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黄书生当时正落脚在宏村,一箱书上落满了灰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黄书生在宏村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蝗虫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黄书生差点没回来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黄书生动手了。蝗虫在雨里现了形,被陶碗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宏村人给黄书生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宏村一带。
志怪故事在宏村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宏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