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坝高高围着，湖面比屋顶还高。洪泽湖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洪泽湖边上有一处堤坝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洪泽湖的邓春杏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那年洪泽湖大旱，邓春杏在洪泽湖一带寻水，碰上了青蛇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青蛇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邓春杏要出远门，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，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，衣鞋都湿透了。
邓春杏临终把两半木鱼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青蛇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洪泽湖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洪泽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洪泽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