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，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在石桥塘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石桥塘的蔡书生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蔡书生在石桥塘一带救下了路神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管着官道，走夜路的人若心正，自有它护——它看着蔡书生，像在说什么。
蔡书生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银锁。
最难的那年是石桥塘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蔡书生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石桥塘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石桥塘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石桥塘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石桥塘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