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宏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宏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话讲,宏村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游方妖道身上。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这一方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酒葫芦。里面装的酒,喝了能想起一个早死了的人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宏村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他没注意到,酒葫芦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这一方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最后那晚,宏村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抱着酒葫芦跑到宏村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宏村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宏村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宏村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