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在汾河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汾河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董素娥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董素娥在汾河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瘴气的模样，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董素娥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，吸一口头晕三天，汾河人人自危。县太爷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董素娥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她交代的办——进山前嚼七粒花椒，出山后喝一碗姜汤。三日之后瘴气再无踪迹。
董素娥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腰带。汾河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，一年扫一次，扫了上百年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，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，精怪有义，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汾河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，照的却是人心。
老百姓在汾河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汾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