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，看着随时要掉，却挂了一千多年。这地方在恒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恒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恒山有个冯老者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有一年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冯老者在恒山一带救下了义犬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狗记恩，谁给它一口饭，它拿命还——它看着冯老者，像在说什么。
冯老者把木鱼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冯老者要出远门，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，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，衣鞋都湿透了。
那年冬天冯老者走了。下葬那天，恒山一带来了一群义犬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恒山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恒山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放到今天看，恒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恒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