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菱角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高春妮是这一带的茶娘，看客人脸色就知道茶该浓该淡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有一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高春妮在菱角岭一带救下了灵鹊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喜鹊通人语，会替人送信——它看着高春妮，像在说什么。
高春妮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盐袋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高春妮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菱角岭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高春妮走了。下葬那天，菱角岭一带来了一群灵鹊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菱角岭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菱角岭人讲怪事有个讲究：越是离奇的，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，时辰清楚，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，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菱角岭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菱角岭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