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青碧,两岸青山一层比一层淡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富春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富春江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邓秋菊当时正落脚在富春江,看客人脸色就知道茶该浓该淡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邓秋菊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蛟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暗地里给蛟递了消息。邓秋菊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,邓秋菊把铜镜摆在富春江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富春江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蛟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邓秋菊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蛟,是起蛟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富春江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富春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富春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