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新塘村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新塘村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新塘村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孙老栓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令牌上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孙老栓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这一带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孙老栓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新塘村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令牌塞回孙老栓手里。
孙老栓后来再没娶。他在新塘村一带搭了间小屋,替人看山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,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孙老栓临终前把两半令牌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这一带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新塘村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新塘村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新塘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