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，天再旱也不见枯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龙泉边上有一处田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龙泉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丁莲英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丁莲英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她才明白：匪患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丁莲英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山口的匪人拦路，抢粮也抢人，龙泉人人自危。褚财主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，丁莲英动手了。匪患在雨里现了形，被石磨照得无处可躲。
丁莲英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石磨。龙泉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，一年扫一次，扫了上百年。
志怪故事在龙泉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龙泉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龙泉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