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，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天目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天目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曾生员本来是要路过天目山的。他在天目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曾生员连着三夜守在天目山口，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，他看出门道了，只说了一句：把东西挖出来，照着原来的样子送走。
曾生员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，天目山人人自危。游方妖道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，曾生员动手了。邪疫在雨里现了形，被灯盏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邪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曾生员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邪疫，是起邪疫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天目山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放到今天看，天目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天目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