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西沟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西沟坳有个曹立冬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有一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曹立冬在西沟坳一带救下了鲤鱼精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潭里的大鲤,被放生过一次,记了一辈子——它看着曹立冬,像在说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鲤鱼精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曹立冬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西沟坳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西沟坳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西沟坳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西沟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沟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