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云雾潭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云雾潭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蔡家婆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蔡家婆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蔡家婆拿了茶篓,采茶时装茶,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邪疫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王三爷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暗地里给邪疫递了消息。蔡家婆腹背受敌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蔡家婆动手了。邪疫在雨里现了形,被茶篓照得无处可躲。
蔡家婆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云雾潭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云雾潭人此后每年都到云雾潭一带一炷香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云雾潭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故事讲到这儿,云雾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云雾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