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白龙洞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洞里有暗河,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龙洞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白龙洞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邓秀云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石磨上。
她们是在白龙洞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邓秀云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她活着的时候,两人隔着一条河。她每天到河边洗衣裳,邓秀云每天在对岸扛活。谁也没过河,过了一辈子。
她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她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她把那半件石磨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邓秀云临终前把两半石磨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本地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志怪故事在白龙洞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龙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白龙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