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是秃的，石头是红的，日落时整面山都在烧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中条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中条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中条山的老事，绕不开赵老翁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，他留下来了。
村里要修路，路要从这一方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，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赵老翁不同意。
赵老翁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：这东西在，中条山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褚三爷来找过他，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，提出只要他点头，好处少不了他的。赵老翁把人送出门，一句话没说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，只有这一方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他守的是什么。
中条山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赵老翁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，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，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中条山的这些讲究背后，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，可正是这些讲究，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中条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