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，桥下水不深，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青石村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赵老栓是青石村人，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。他年轻时做过一件事，从没跟人提过，也没敢想过。
有一年发大水，赵老栓在此地救起一个孩子。孩子的爹娘都淹死了，他把孩子带回家，养了半年。半年后有人来认，他让孩子走了，顺手要了一笔谢礼。
后来那人的消息断了。赵老栓用那笔钱置了田，成了家，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。只是每年腊月三十，他都睡不着。
有一年青石村来了个外地人，说是寻亲的。他问遍了全村。赵老栓躲在屋里，听着那人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他不知道，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，喊了一声'恩人'。赵老栓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他后半辈子过得清苦，但心里踏实了。青石村的老规矩里有这么一条：借了东西要还，哪怕过了三代。这条讲究就是从赵老栓那件事上传下来的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，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，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青石村的这些讲究背后，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，可正是这些讲究，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，青石村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，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