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十里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十里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腊肉的来历,得从十里畈的魏相公说起。他见了官不肯行大礼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魏相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十里畈一带坐着,看见山神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十里畈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有一年十里畈遭了灾,魏相公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魏相公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十里畈的老人说,这是魏相公留下的规矩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十里畈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十里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十里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