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巷子里过,石板路上终年湿着。丽江古城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丽江古城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姚巧娘在丽江古城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守的东西,起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附近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姚巧娘不同意。
姚巧娘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丽江古城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劣绅陈老爷来找过她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姚巧娘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姚巧娘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姚巧娘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丽江古城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丽江古城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丽江古城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丽江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