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五台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五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曹银环是五台山人，灯下绣到三更，指头上全是针眼。她年轻时做过一件事，从没跟人提过，也没敢想过。
有一年发大水，曹银环在这一方救起一个孩子。孩子的爹娘都淹死了，她把孩子带回家，养了半年。半年后有人来认，她让孩子走了，顺手要了一笔谢礼。
后来那人的消息断了。曹银环用那笔钱置了田，成了家，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。只是每年腊月三十，她都睡不着。
有一年五台山来了个外地人，说是寻亲的。她问遍了全村。曹银环躲在屋里，听着那人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曹银环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，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她没说是自己的事，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五台山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后来五台山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，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，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五台山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放到今天看，五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五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报应未必是灾难，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