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芦花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芦花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芦花畈的老人都知道,铁器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赵三顺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赵三顺记住了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芦花畈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有一年芦花畈遭了灾,赵三顺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芦花畈半个村都在做铁器。
后来芦花畈人给赵三顺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铁器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芦花畈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芦花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芦花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