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在桃叶铺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桃叶铺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桃叶铺的老人都知道,剪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有回姚秀才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蛛网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姚秀才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庙会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江湖游医找上门来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桃叶铺做活。
他把做剪纸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桃叶铺的老人说,这是姚秀才留下的规矩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他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桃叶铺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桃叶铺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桃叶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