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染坊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染坊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染坊畈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染坊畈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孙老翁没动。
为了守住它,孙老翁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他,他没解释。
山场管事来找过他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孙老翁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孙老翁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染坊畈如今立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一句话: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孙老翁的名字没能刻上去,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染坊畈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染坊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染坊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