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七里畈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七里畈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方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林春杏不同意。
为了守住它,林春杏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她,她没解释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林春杏守在七里畈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这一方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她守的是什么。
林春杏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七里畈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七里畈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七里畈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七里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里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