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七里铺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七里铺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顾招娣是这一方最不出名的人,认得什么花配什么人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七里铺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顾招娣没动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七里铺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后来顾招娣的男人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:你守你的,我不拦你,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顾招娣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顾招娣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七里铺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七里铺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七里铺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七里铺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七里铺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