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,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千岛湖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千岛湖的老人都知道,草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冯石头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冯石头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田埂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刀笔师爷找上门来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千岛湖做活。
灾后冯石头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千岛湖的老人说,这是冯石头留下的规矩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千岛湖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故事讲到这儿,千岛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千岛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