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竹里渡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赵来喜是附近最不出名的人,认得山里百种草药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竹里渡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赵来喜没动。
赵来喜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游方妖道来找过他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赵来喜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附近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赵来喜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竹里渡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竹里渡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竹里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竹里渡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