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伏牛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,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伏牛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伏牛山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方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彭春妮不同意。
彭春妮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伏牛山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山匪头子来找过她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彭春妮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方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彭春妮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伏牛山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伏牛山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她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伏牛山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伏牛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伏牛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