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南坡坊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南坡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在外乡人眼里,南坡坊的酿酒不算稀奇。可在这一方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刘二楞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南坡坊一带坐着,看见灵鹊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南坡坊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老巫祝找上门来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南坡坊做活。
灾后刘二楞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南坡坊的老人说,这是刘二楞留下的规矩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南坡坊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南坡坊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